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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爱无声

看不起爹,是从我小时候爹喝酒开始的。 

我的童年装满了爹喝酒烂醉的样子,不知道他为什么喝得那么凶,也不知他为什么喝,那么不要命。那次,我在小凤家写作业,隔着院墙听到一阵吵嚷声,这声音是从我家传来的。小凤踩着木梯,看清了一切,她招呼我:“小妮儿,不好了,不好了,你爹又喝酒了!”我推开作业本,撒腿朝家跑去。只见邻里乡亲站了一院子,有人劝:“喝了难受,以后少喝点吧!”爹借着酒劲儿,不但没听劝,反而破口大骂。邻里不再自讨没趣,就各自回家了。娘的颜面让爹丢尽,捂着脸坐在炕头哭:“我这倒了八辈子霉,嫁这种男人。”娘抽泣着,哭得死去活来,而爹在炕头鼾声如雷。 

第二天,爹起得很早,变得异常勤快,做饭,搞卫生。娘数落着:“孩子都大了,若打听有个爱耍酒疯的爹,孩子怎么嫁人?”爹灰头土脸,低头不语,不停地搅饭。我在一旁故意讽刺:“喝酒的人肝不好,心也不好!”爹的脸拉得好长,将筷子放下,拿着外套出门。那两天爹本本分分,按时回来,并且滴酒未沾,这个家因为他不喝酒才平静下来。半夜我闹肚子,上厕所的时候,被一个人影吓了一跳,当手电筒照过去,我看到爹坐在小院的石桌旁,拿着一瓶酒,嘴巴含着酒瓶喝得咕咚响,老咸菜成了下酒菜。我唾弃着:“酒鬼,成家过日子都不懂节省,一瓶老白干一块二,买盐也能吃半年。”我跑过去,将酒瓶给他夺过去,恶狠狠地吼他“败家”。我的话那么毒,爹没吱声,迈着踉踉跄跄的步子回了屋。 

那个冬天,下了三天三夜雪,透风的墙随处能感觉到它的席卷,为了节省煤块儿,娘早早地将炉子关上。吃过饭我躲进被子里,娘坐在炕头缝补爹穿破的棉袄。熟睡中,只听一阵嚷嚷声,隔着玻璃窗,看到几个人架着爹回来,爹死活不进屋,硬在雪地里打滚儿,我穿上衣服跑出去,朝爹嚷嚷:“我不要你这样的爹,喝死算了。” 

爹虽然喝醉了,但脑袋不糊涂,他抹了把泪,硬着头皮回了屋。我想不通,一个大男人,每天咋活得这么窝囊、这么狼狈?从那之后,我越来越烦他喝酒,那次娘让我喊爹吃饭,我不情愿地撅嘴鼓腮,掀起门帘喊了句:“吃饭,吃饭……”我的态度恶劣到下霜,爹也不恼怒。 

读高中那年,大哥打电话给我:“小妮儿,不好了,咱爹的腿摔骨折了。”我不以为然,回了句:“活该!这不正好能治他喝酒吗?”大哥在电话那头骂我:“你个死丫头,怎么说话的!”被大哥训了一顿,我才知道爹喝酒的真正原因。当时大哥在工地干活,摔坏一个价值不菲的观赏瓶。为了不让娘担心,爹一个人扛着,除了帮哥还钱,剩下的收入还得养家,爹是累了、乏了,才喝酒解闷的。 

常年以来,我对爹喝酒的事有误解。其实,爹喝酒不是一种自甘颓废,他是想让整个家过得更好,只是暂时的逃避现实而已。草青草黄,几度春秋,爹背负着太多的承载,爹的肩膀扛着挨过的岁月,苦了累了,无人诉说时,酒就成了最亲密的伙伴。人生路上,父爱如灯,照亮我的前程;父爱无声,温暖我的心田。(王会敏)

责任编辑:张明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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